小说 肆音棠影 中的主角人物有 云棠 袁肆音 ,这是一本古风世情风格的小说,由作者佚名编写,这本书一气呵成,身临其境, 云棠袁肆音 的主要内容是:第1章云棠六岁那年被人捡回灶神庙的时候,正在吃土。是真的吃土。那年大旱,地里颗粒无收,她爹娘带着她一路往东逃荒。逃到半路,爹娘没了,她一个人继续走。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走到腿都迈不动了,饿得实在受不了,看见路边有块稍微湿润点的泥巴,就蹲下来,抠了一块,往嘴里塞。土的味道怎么说呢。不好吃。但也不难吃。
第1章
云棠六岁那年被人捡回灶神庙的时候,正在吃土。
是真的吃土。
那年大旱,地里颗粒无收,她爹娘带着她一路往东逃荒。逃到半路,爹娘没了,她一个人继续走。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走到腿都迈不动了,饿得实在受不了,看见路边有块稍微湿润点的泥巴,就蹲下来,抠了一块,往嘴里塞。
土的味道怎么说呢。
不好吃。
但也不难吃。
主要是能顶一会儿饿。
她嚼了两口,正准备咽下去,后脖领子突然一紧——整个人被人拎起来了。
拎她的是个老尼姑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子,手腕上挂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,脸上一丝肉都没有,颧骨高耸,看着像庙里供的那些罗汉。
老尼姑把她拎到眼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忽然说了一句话:
“这孩子生了一双悲悯的眼睛。”
云棠那时候还不知道“悲悯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嘴里的土硌牙。她想把土吐出来,又舍不得——好不容易找着的,吐了怪可惜的。
老尼姑看着她的眼睛,又问:“你爹娘呢?”
云棠摇头。
“还有亲戚吗?”
云棠继续摇头。
“饿多久了?”
云棠想了想,伸出三根手指。
三天。
老尼姑沉默了一会儿,把她放下来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干馒头,递给她。
云棠接过来,没急着吃,先看了看。馒头很硬,硬得能砸死人,但上头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土。
她咬了一口,嚼了嚼,咽下去。
然后她又咬了一口。
等她把整个馒头吃完,老尼姑开口了。
“留在灶神庙吧。”老尼姑说,“有饭吃。”
于是她就留下来了。
那时候云棠还不知道,这个决定会让她这辈子都跟“吃饭”这件事扯不清关系。
灶神庙在京城南边,不大,前后两进院子,前头供着灶王爷,后头住人。
灶王爷是谁,云棠一开始不知道。后来师父告诉她,灶王爷是管吃饭的神,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供着他,腊月二十三要送他上天汇报工作,正月初四再接回来。
“上天汇报什么?”云棠问。
“汇报这家人的善恶。”师父说,“谁家做了好事,灶王爷就给记一笔;谁家做了坏事,也给记一笔。到了天上,玉帝一看,好人就多给几年阳寿,坏人就扣几年。”
云棠想了想,问:“那要是又做好事又做坏事呢?”
师父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就看哪边多了。”
“那要是两边一样多呢?”
“那你话怎么这么多?”
云棠就不问了。
灶神庙的香火说不上旺,但也断不了。逢年过节总有人来上炷香、添点香油钱。平时零零散散的,也有些人来求签问卜,求个心安。
师父负责给人解签,云棠负责扫地、烧火、打下手。
师父的解签水平,云棠学了三年才弄明白——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
师父说:“你就记住一句话:捡好听的说。”
云棠点头。
“人家来求签,是想听好话。你非要说人家要倒霉,那不是找打吗?”
云棠继续点头。
“但是也不能说得太假。比如说人家明明一脸愁容,你非说人家喜上眉梢,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吗?”
云棠问:“那怎么说?”
师父说:“你就说‘眼下虽有些烦恼,但日后必有转机’。这不就得了?”
云棠恍然大悟。
九岁那年,师父第一次让她单独给人看相。
来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妇人,圆圆的脸,圆圆的眼睛,圆圆的身子,整个人像一颗会走路的汤圆。她往蒲团上一坐,就开始叹气。
“小师父,你快给我看看,”胖妇人说,“我最近愁得睡不着觉。”
云棠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,说:“夫人面相富贵,福泽深厚,只是近来有些小烦恼。”
胖妇人眼睛一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云棠说:“我看出来的。”
这是真话。胖妇人穿得好、吃得好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长胖的。但富贵人家长胖的也会烦恼,这叫什么?这叫“幸福的烦恼”。
“什么烦恼?”胖妇人问。
云棠想了想,猜了一个:“是不是儿女的事?”
胖妇人一拍大腿:“神了!就是我那小儿子,成天不务正业,气得我睡不着觉!”
云棠点点头,心说那就对了。来庙里求签问卜的中年妇人,十个有八个是为儿女的事。剩下两个,是位男人。
“夫人放宽心,”云棠说,“令郎命中有贵人,再过两年自然就好了。”
胖妇人一愣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云棠说,“面相上带着呢。”
胖妇人长出一口气,脸上的肉都松快了不少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,塞进功德箱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师父在旁边看着,等她走了,冲云棠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出师了。”师父说。
从那以后,云棠就正式上岗了。
她看相准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,来灶神庙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问姻缘的——云棠说:“缘分未到,再等等。”
有问前程的——云棠说:“时机未到,再等等。”
有问生男生女的——云棠说:“到时候就知道了,再等等。”
有问丢的鸡能不能找回来的——云棠说:“别急,再等等。”
反正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:好、很好、非常好、会好的、一定会好的、再等等。
有人问:“万一不好的怎么办?”
云棠说:“那就多做善事,积攒福报。灶王爷看着呢。”
这话说了等于没说,但没人挑理。来上香的人图的就是个心安,谁还真指望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把命运算得清清楚楚?
十二岁那年,云棠在京城里已经有了一点小名气。
那些贵妇人私下里传,灶神庙的小师父,开口就能断吉凶,比钦天监还灵。
云棠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。反正每天早上起来还是扫地、烧火、看相,晚上睡觉前抄一卷经。日子过得平平淡淡,没什么不好,也没什么好。
她唯一有点好奇的是,那些来求签的人,为什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明明是来求心安的,可看起来比不来的时候更不安。
她想不明白,也就不想了。
直到那年秋天,皇上来了。
皇上是微服出巡。
那天云棠正蹲在院子里烧火,听见脚步声一抬头,就看见一个穿青布衣裳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身后还跟着两个人,看着像是随从。
中年男人长得普通,普通到她扫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烧火。
“这儿是灶神庙?”中年男人问。
“嗯。”
“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能。”
中年男人走进正殿,在灶王爷像前站了一会儿。他没上香,也没跪拜,就那么站着,仰着头看灶王爷。
灶王爷也低头看他。
看了一会儿,中年男人出来了,走到她身边,蹲下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烧火?”
“还有我师父,她今天进城了。”
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二。”
中年男人点点头,没再说话,就那么蹲着看她烧火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映得人脸上一片红光。云棠用火钳拨了拨柴火,让火烧得更匀一些。
过了一会儿,中年男人说:“我听说这儿有个小师父,看相很准,是你吗?”
云棠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看得久了点。
因为她忽然发现,这个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,但手白得不像干活的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连个倒刺都没有。而且他蹲在那儿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习惯了坐有坐相、站有站相。
“是我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能给我看看吗?”
云棠放下火钳,拍了拍手上的灰,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。
这张脸确实普通,但看久了,又觉得不太普通。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,像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那种底气。不是趾高气扬的底气,是根本不需要表现的底气。
“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她问。
中年男人一愣:“真话怎么说,假话怎么说?”
“假话就是您面相富贵,福泽深厚,儿孙满堂,寿终正寝。”
“真话呢?”
“真话就是您已经够富贵的了,不用我说。”
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他这一笑,云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云棠。”
“云棠,”他念了一遍,“这名字谁起的?”
“我师父。说是从诗里来的,‘棠梨叶落胭脂色,荞麦花开白雪香’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他站起身,低头看着她,“你愿不愿意跟我进宫?”
云棠愣了一下:“进宫干什么?”
“给我念经。”
“……”
她这辈子听过很多奇怪的要求,念经还是头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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